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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文學】 柳岸聞鶯︱閑雲散文:一枚銀杏葉

2018-11-06 16:50:23  來源:東風文學

  一枚銀杏葉

  作者:閑雲

  霜寒露重,時節已至深秋。我踏著林中層層落葉,在厚厚的蒼苔上,俯身拾起一枚澄黃勻淨的銀杏葉。

  穿過林梢的一縷陽光落在葉片上,我的指尖浸潤到一絲平滑的暖意。這暖意使我感受到了一枚樹葉曆經歲月悠悠的綿長,及綿長歲月裡平安無恙的知足。這暖意使我觸摸到了時光的有情,及在有情的時光裡一枚樹葉對世間萬物的戀依。時光穿梭並不無情寒涼,在春恨秋悲裡沉淪,才是對大好風物的辜負。

  我捏著葉柄,輕輕撚動。在葉片緊緻密實的細紋裡,我相信那裡一定壓縮了一部曆史,一部春秋寒暑,風雨雷電,以及人世滄桑遷移,榮枯興衰的曆史。我能開啟這部曆史嗎?我單薄的身影在這林中,能承受得住一部曆史的沉重嗎?我對紮根在這塊古老大地的公孫樹(銀杏也稱公孫樹)一直懷有深深的敬意,這敬意流淌在血液,是一個炎黃子孫對曆經世事沉浮,而依然挺拔高聳不驚不懼的長者般的敬意。“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百萬年前第四紀冰河時期,銀杏數量減少到幾近絕滅。只有我腳下的這片熱土,在冰冷的寒流裡,展開溫暖的懷抱庇佑了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了數億年的樹種,從此它就滿懷感恩在古老的東方生生不息,從北到南從古至今見證著這塊大地上的風雨沉浮。這個民族的風雨沉浮裡有太多的刀光劍影,文化苦旅。所以它一次次顫慄,飽含深意的眼中時而溢滿了淚水,心中也時而湧出萬丈的豪情。作為一棵樹,它挺立著,冷眼旁觀,只在它的年輪裡深一道淺一道地百轉千回地思忖。

  一枚銀杏葉從古樸深沉的大樹上飄然落下,它有太多的故事要講述,太多的人物要遣懷。所以它努力壓縮曆史,使自己輕盈。然後又乘著秋風,浮浮沉沉在空中飄舞,划出一道道滿含深意的舞步。那舞步你看懂了嗎?有嫦娥奔月的義無反顧,女媧補天顧念蒼生的急促,薑太公垂釣甩杆而出的那道弧線,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急馳,曹操煮酒論英雄時的那道霹靂,文天祥的沖九霄的浩然正氣……

  光舞步是不夠的,它又將葉脈的經緯密織成了一副鼓脹的裙擺,一張展翅的羽翼,一幅蘊藉山水的扇面。那裙衫是嫘祖養蠶繅絲織出的第一件裙衫,是花木蘭替父從軍壓在箱底的素樸裙衫,是霓裳羽衣舞罷的華美裙衫;那羽翼是鯤鵬展翅九萬裡的大鳥,是莊生迷失夢境的蝴蝶;那扇面有唐伯虎的風流倜儻,諸葛孔明的運籌帷幄,“輕羅小扇撲流螢”的寂寞……

  而形態的展示也是不夠的,還有葉面的紋理的走向,如溪溝,如枝杈,如脈流。這些無一不是曆史的註腳。那溪溝裡濤濤濁浪拍擊涯岸,發出震天巨響。多少風流人物在波起浪湧裡仰天長歎,“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身前身後名,可憐白髮生。”終歸是一場漁樵笑談。真正源遠流長的是如那枝杈般涵養深厚的文脈,及那些風流人物散發的思想的光輝,精神的力量。曆史的河流分分合合,吸納百川方成其大。水道川流不息,千年文脈綿綿不絕。在傳承中交流互通,才能為這塊土地的永續發展加註活力。

  一枚銀杏葉,從高高的樹上飄落,澄黃勻淨。背倚大樹,我仰天而敬,聆聽一個長者的肺腑之音。“不要問我到哪裡去,我的心依著你,不要問我到哪裡去,我的情牽著你。我是你的一片綠葉,我的根在你的土裡……無論我停在哪片雲彩,我的眼總是向你,如果我在風中歌唱,那歌聲也是為著你……”從遠古至而今,有多少人能俯身拾讀一枚落葉的心跡?可它並不灰心,它挺拔高聳,葉茂如蓋。在涼薄的秋風裡,片片樹葉,不負使命,從容謝幕。一片又一片,在街角在山林,在江南江北,在關內關外。它有足夠的耐心等一個人駐足,等一群人駐足。心誠則應,愚鈍如我不也在某一個清晨突然放慢了腳步,在林中細看一枚銀杏葉的顏色紋理,感受它對這塊古老大地的深深情誼。

作者簡介

  閑雲,原名阮紅梅,就職於東風鐵路。喜歡養花,讀書,寫點文字。文字讓生活中的悲不孤絕,讓生活中的甜變得醇厚,文字可以與萬物對話,世界因此而精彩紛呈。

  本期策劃︱黃承林

  本期責編︱彭羽濃

  文中插圖︱網 絡

編輯:於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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