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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張狗皮褥子

2018-10-31 15:11:41  來源:中工網

    在老家東屋的床上,陳列著一張狗皮褥子。說是陳列,其實是因為那間屋、那張床以及那張狗皮,自祖父去世之後,就再也沒人動過。父親孝順,對祖父感情極深,因此不顧全家人的反對,極力地維護著祖父在世時的光景,閑暇時過去坐一坐,摸一摸那張狗皮,彷彿上面還有祖父身體的溫度。

    在我看來,那真的不是一張合格的褥子,不僅狗皮上的毛掉得嚴重,局部還破了一個個的小洞。對於這樣一個家什,父親卻視若珍寶,我相信一定有很重要的原因。果然,在一個溫暖的清晨,父親給我們講起了這張狗皮的故事,故事背後我竟然感受到家風的傳承以及對生命真正的尊重。

    祖父屬狗,為人忠厚,供職於河北路橋,一生以木工為業。現在的人們很難想象,在建國初期,由於鋼鐵緊缺,大小橋樑全部採用木結構,有些橋上甚至連一根鐵釘都沒有。祖父是隊裡資格最老的工匠之一,足跡幾乎踏遍了燕趙大地。那個年代施工條件十分艱苦,幾乎沒有像樣的駐地與臨建,每個人都隨身背著一張狗皮。不管走到哪兒裡,祖父都會和大家一樣,細緻地選擇一處乾燥背風的高地,把肩上的狗皮卷就地一展,天當鋪蓋地當床,相當愜意。狗皮性熱,不僅有保溫功效,還防止濕氣,一年四季都讓人十分舒適,這讓離家在外的遊子少了很多寒涼濕苦。狗皮也嬌貴,雨天要用塑料布小心地包上,晴天曬在太陽下也不能時間太長,祖父他們會像照顧家人一樣小心侍奉。漸漸地,相依為命的日子久了,人與狗皮間就有了很深的感情。背上它,就彷彿背上了整個家一樣;鋪上它,每一片熱土都會變作香甜的夢鄉。隨著施工條件越來越好,建築隊住進了木板房、磚瓦房、水泥房,隊裡也發了很多時興的被褥,唯獨祖父捨不得扔掉自己的狗皮,而把多餘的鋪蓋寄回家裡;即便是曆經多年的風蝕雨浸、蟲吃鼠啃,那張狗皮始終陪伴祖父度過一個個離家的日子。就是這張狗皮,祖父用了幾十年。祖父退休回家後,也把這張狗皮帶了回來,每天還像從前一樣鋪著休息,似乎是在回味著亦苦亦甜的建築歲月。父親繼承了祖父的事業,在一次去非洲援建的任務中,祖父曾讓他帶上了這張狗皮。時值非洲戰亂,有一次駐地轉移,差一點丟在了盧旺達,父親十分懊悔。回國後,第一時間還給了祖父。

    人的生命屬於自己,也不屬於自己。在講完了祖父的故事後,同樣從建築崗位上退休的父親語重心長地對我們說。最有意義的人生是不斷為國家、為大眾無私奉獻的人生,就像這張狗皮一樣,無論生活條件如何改變,那做為褥子的使命永遠存在,只不過要從無數次的經曆中不斷豐富自己的內涵罷了。

    看著那張狗皮褥子,眼前浮現祖父艱苦奮鬥的身影。也許只有離家在外的建築者,才能真正讀懂生命的意義。在中鐵十六局集團供職十幾年,我也漸漸有了相似的領悟。每當回味著艱辛的建設過程、看到人民群眾幸福的笑容,心中自會升起由衷的喜悅,這一定是讓人永葆青春的靈藥吧。祖父壽至九十三歲,我想這要歸功於這張曆久彌新足以慰人的狗皮褥子吧。(焦永超)

編輯:白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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