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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夫婦的愛變黑,就像血變幹”

2018-11-06 07:40:59 北京青年報

  ◎不言

  出自女性導演波莉·芬得利之手的皇家莎士比亞劇團版《麥克白》,少了幾分血腥暴力,多了幾分懸疑驚悚。她將野心家麥克白夫婦的弑君行為,再次聚焦在了深層心理動機,特別是婚姻與家庭關係的背景上。而有趣的是,芬得利的丈夫當時正在英國國家劇院參與製作另一版《麥克白》,英國兩大皇家演藝機構在同一時期不約而同選擇了莎翁這部講述人性與權謀的經典之作來複排,足見它在當代所能引起的想象和共鳴。

  正如此版麥克白的扮演者、曾經出演過《神秘博士》的克裡斯托弗·埃克萊斯頓所說:“你會看到,不僅僅是我的形象,我和尼雅姆·庫薩克都出現在海報上。一切都回到了婚姻主題。這就是我的《麥克白》。”

  在莎士比亞原作中麥克白說自己“沒有子嗣”,第一幕第七場中麥克白夫人雖然提到她哺育過嬰孩,但這個孩子一直沒有出現,人們推斷TA可能是夭折了。正是這個“不存在的嬰孩”成了撬動此版複排的榔頭:故事開始,麥克白夫人正等著麥克白凱旋而歸。在尼雅姆·庫薩克的設想中,她是一個多次流產、已經五十多歲的女人,已經難以再懷孕。在那個時代,沒能履行世人認為的作為女人的職責,也沒能給丈夫他最想要的東西,內心深處應該是一種絕望的無助和深重的悲哀。

  麥克白在替鄧肯國王平定叛亂之後,遇到了三女巫,告訴他將要封爵稱王的消息——命運在此時對他們說“去吧,機會來了”。芬得利導演特意把女巫處理成了孩童模樣,冥冥之中就像是命運跟這對無子的夫婦做的交換。

  忠誠的麥克白半信半疑,第一時間寫信告訴了自己的妻子。麥克白夫人捕捉到了麥克白受到野心鼓舞之後的波動,她想到他們不妨換個活法,成為王與後。關於無子婚姻的悲痛與壓力,似乎讓人更容易理解她受到神啟之後的狂喜,以及她為何比麥克白還迫切地要抓住這個機會。為此,她願意與魔鬼簽訂協議,千方百計地幫丈夫達到目的。

  這版複排並沒有著意加大麥克白夫人“惡”的影響力。她固然推動了丈夫,但這也是兩人在婚姻中結下的感情、默契和利益同盟,讓他們為了一致的目標奮鬥。就像《舞台報》說的那樣,“中年夫婦的愛變黑了,就像血幹了一樣”。

  他們首先謀殺了國王鄧肯。此時,舞美正後方懸掛的紅色數字時鐘赫然亮起來,並開始兩小時倒計時,直至麥克白自己被殺——正如麥克白在劇中的讖語“殺人的人到頭來被別人所殺,用毒酒毒死人的人最後被別人鴆死”,這就是他知道的自己的命運——向人生巔峰的金字塔攀登的時候,死亡的召喚已經按下了計時器。

  導演波莉·芬得利抓住了“時間”作為貫穿文本的概念,在計時器以外,很多細節上也呼應了這一點。比如後區的投影上經常顯示出巨大的時間指向的標題,包括“未來的瞬間”“現在”“後來”等等,來強化概念。

  一個劇評人看過之後評論,“時間是個暴君”。全組演員肯定最先理解了這個詞。倒計時的存在首先對演員的全場配合就是個考驗。想把最後的時間卡到嚴絲合縫,必須要保持準確的節奏,才能讓最後麥克達夫和麥克白相見之時誤差不會太大。臨時增加或者減少台詞肯定是不行的,熟悉莎士比亞的觀眾會當場發現,帶著這種緊迫感和懸念感,它一路把觀眾和演員推到最後。

  “時間”與“慾望”相連。麥克白最初聽到寓言時還曾說“若命中註定王位歸我,那也許不用費吹灰之力,自有命運為我加冕”,此時的他還半信半疑,靜待時機。但當麥克白夫人與他碰面,給了他莫大的鼓動之後,他們決意在國王鄧肯造訪格拉姆斯之日抓住時機,殺掉鄧肯。慾望一旦產生,就無法遏制,麥克白夫婦在用自己的餘生與女巫的寓言做交換。慾望也將耗盡他們。

  “時間”同樣與“邪惡”相連。麥克白夫人深知丈夫的秉性:“你不是沒有野心,卻缺乏成大事的奸惡”,因此在她早早把匕首給麥克白準備好,催促他殺了鄧肯。而此後麥克白對麥克達夫一家、班柯等人趕盡殺絕的做法,正印證了他那句“殺戮一旦開始,就無法停止了”。無聲的時間正在催促著麥克白夫婦的邪惡行動。

  “不要再睡了,麥克白殺死了睡眠!”對於失眠的人來說,時鐘簡直太要命了。當倒計時只剩下五分鐘的時候,觀眾也隨之緊張起來:一直憨厚的、悲痛欲絕的麥克達夫要抓緊時間行動了!最後,麥克白面對觀眾,背對著頭頂高懸的逐漸歸零的倒計時,無法掌控自己的生死;而麥克達夫則面對著時鐘,一劍結果了他的性命。

  無形的時間還有一個有形的承載者,就是自稱“地獄看門人”的角色。這個角色在《麥克白》中一直比較引人矚目,此版的處理更為有趣。他幾乎一直在台上從未下場,冷眼旁觀事態的發展,雖然經常有顛三倒四的插科打諢,但實際上卻又帶有相當的隱喻或預言色彩,顯示出莎士比亞劇中“小丑”(fool)一類的角色特質。

  他是時間的掌控者。第一次觀眾注意到他可能是在鄧肯國王的歡迎酒會上,一直坐在角落裡飲水機旁的他起身橫穿舞台,邊走邊抬手看看手錶,像是在算計麥克白夫婦野心與殺心醞釀的程度;在麥克白去實施弑君計劃的時候,也是他按下了生命的倒計時器;他還會宣告死亡的消息,在牆上用粉筆畫下代表每一條人命的記號。

  但是這樣一個人物,在表演的時候又有自己的處理。你可以通過攝影機鏡頭捕捉到他對弑君者睥睨的眼神,對恐怖殺戮的木然。但同時,他身著寬大的上衣,短一截的褲腳,行動起來一板一眼一絲不苟,格格不入的冷感帶有黑色幽默的意味,很好地平衡了恐懼。

  雖然也許完成度沒有那麼高,但不可否認的是皇家莎士比亞劇團這版《麥克白》中,導演寄託了很多想法。這是一部基於人性的作品,所以在很多演繹中,都試圖讓觀眾更加貼近人物:麥克白夫人沒有那麼壞,麥克白也沒有那麼無辜。導演芬得利也是這麼做的。麥克白扮演者“九叔”埃克萊斯頓生於蘭開夏郡的工人階級家庭,從很小時候就對麥克白的人格非常著迷——有野心,卻缺乏成大事的奸惡。他曾在舞台上扮演過哈姆雷特,“但我從未覺得自己像個哈姆雷特”,而是更認同麥克白,“因為他是一名勇士,乾著傳統意義上平民的工作。毫無疑問,這就是芬得利導演想讓我帶出的氣質。”

  埃克萊斯頓和庫薩克都沒有把麥克白夫婦視作邪惡的弑君者。如果只是簡單地審判他們為惡人,就是把惡放在了自我的對立面——絕對唾棄的行為,絕不可能成為的人,社會上絕大多數都不可能成為的人——也由此喪失了反思的可能,喪失了悲劇的警醒意義。正如庫薩克所說:“這些角色擁有平凡的情感,慾望,野心和悲傷。他們在命運中奮力掙紮,讓人們意識到,‘做人是一件大事,生活是一項壯舉’。”

  當然我覺得最牛的設計——這也是突破莎士比亞原作的一個升華,就是在麥克達夫殺死麥克白、新君繼位之後,本已停擺良久的死亡時鐘又重新開始兩小時計時,對權力的慾望的迴圈,與爭鬥的廝殺,永世迴圈。

  供圖/新現場

編輯:昕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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