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運曆來是扒竊犯罪的高發期,鐵路公安機關派出一支支鐵鷹小分隊登上南來北往的列車

【春運特別聚焦·一線故事】為了“天下無賊”

《工人日報》(2019年02月11日 04版)本報記者 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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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運期間,為了確保旅客出行安全,大同站民警在維護秩序。郭豫 攝

   

1月23日午夜,由朔州開往秦皇島的2601次旅客列車在夜色中疾馳,許多疲憊的旅客已漸漸進入夢鄉。

淩晨5時45分,列車在廊坊北站停車。16號硬席車廂一名旅客慢慢站起身來,看似漫不經心地走到78號座位旁,卻將手伸向了79號座位正在睡覺的旅客裝在右側外衣兜內的手機。

當他拔下旅客正在充電的手機,正準備往兜裡裝的時候,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大喊:“警察,別動!”失主被驚醒,這才發現自己的手機被盜了。

此時,車廂內的旅客才慢慢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抓獲扒手的警察叫姚學同,已經50歲了,現在是太原鐵路公安局大同公安處乘警支隊刑偵大隊大隊長。他從警近30年,做反扒警察也已經10多年了。

今年春運前夕,姚學同和反扒隊的夥伴們又被太原鐵路公安局鐵鷹小分隊抽調至外地執行任務。1月23日,他帶領偵查員——徒弟彭琛登上了2601次列車。上車後,他習慣性地對每節車廂巡視檢查,走到16號硬席車廂風擋處,發現一名旅客不住地往車廂裡探頭探腦。姚學同立即判斷此人不是普通旅客,便喬裝成農民工坐在了他對面。

刻骨銘心的經曆

姚學同1989年從部隊轉業,成為一名鐵路民警。最初他被分配到大同站派出所,主要就是維護車站內的治安秩序。

2003年的一天,姚學同像往常一樣正在候車室裡執勤,突然從檢票口闖出一對父女,徑直跑到了他面前。

“老人急得全身發抖,跑到我跟前就說,警察警察我錢丟了,快幫我找找,快幫我找找。我說您慢點說,別著急。老人要給我跪了,我趕緊架住他的手,說別別別,老大爺有啥事你說嘛。他說我的1萬多元錢沒了,那是給我孩子看眼病的錢,你快點幫我找找!他哭得嘩嘩的。”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求救,姚學同本能地沖向了進站的人群。“當時我的血液一下就衝到頭上,我就瘋狂地跑到隊伍裡往前追,但是你說我追誰呢?我也不知道我該追誰。”

車站並不大,候車室離檢票口也就是幾十米的距離。光天化日之下,不遠處就是執勤的警察,竊賊的猖狂和失主的無助,讓姚學同的內心感到了無比的自責。

“當時小姑娘說:爸爸,不看了,咱們算了吧。我後來才知道,這1萬多元錢是老人攢了兩年多給女兒看眼睛的,眼睛再不看就保不住了。”姚學同回憶說,“我心裡很不舒服,你不知道當警察的心裡頭那種感覺。”

就是這次刻骨銘心的經曆,改變了姚學同的職業軌跡。他主動找到領導,要當一名鐵路反扒刑警。就這樣,從2004年起,姚學同開始了他的反扒之路。

勤學練就“神鷹眼”

認識姚學同的人都說,姚學同幹反扒那可是得天獨厚。

“我個頭不高,長得又黑,人們都叫我黑子。我的長相很普通,紮在人堆裡認不出來,這是我幹便衣的先天優勢吧!因為你要像普通旅客一樣,你要顯出長途乘車的疲憊,不洗臉不刮鬍子。讓人感覺到,哦,他就是一個打工的。”

但並不是長相不起眼,就能當好一名反扒民警的。

“第一次反扒時,面對的是茫茫人海,看誰都像賊,看誰又都不像。發現一個人行跡有點可疑,我馬上就走到他跟前,看他一擠,手往前伸我就抓,結果那個人什麼都不承認,只好放了。最後師傅告訴我,那個人就是小偷,可我動手早了,沒抓到現行。”剛開始,因為缺乏反扒專業知識,面對成千上萬的旅客,姚學同無法分辨出哪一個才是扒手,這讓他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挫敗感。

但退縮不是姚學同的性格。他找來各種關於反扒的書籍進行學習,漸漸地,摸索到了反扒的門道。

姚學同所在的大同公安處管轄著70多對旅客列車,途經的站點遍布全國各地,每個地區的治安情況都不一樣。正因為如此,姚學同的手機裡存滿了他搜集的各地扒手的照片、視頻,並按地區做了分類,每到一地,他都要翻翻手機,看看這些扒手的影像。久而久之,他練就了一雙犀利的“鷹眼”。

在寧武站,姚學同第一次抓到了小偷。由此開始,他抓獲的扒竊犯罪嫌疑人越來越多,再高明的竊賊也難逃過他犀利的雙眼。

姚學同經常隨車跟蹤扒竊犯罪嫌疑人,每到一個地方,他的腦海裡就會浮現出這裡曾經碰到過哪些賊。他說:“反扒這個工作很練眼。一般到了一個車站,我的腦海裡都像過電影一樣,這個地方我遇到過什麼人,有哪些慣偷,唰唰地過。”

2016年,姚學同就是憑著刻畫在腦子裡的影像,在大同開住運城的火車上抓獲了年近七旬、幹了20多年扒竊的犯罪嫌疑人“老陝西”。

這個“老陝西”,不但反偵查能力強,還能化裝,憑著這套本事在鐵路線上闖蕩了幾十年,在扒手圈裡是名氣十足的“陝西老大”。

早在2013年春運期間,姚學同的反扒小分隊就曾和這個“老陝西”有過一次交鋒。大同公安處乘警支隊刑警大隊民警石慶偉說:“當時,是我在太原到大同的列車上發現了‘老陝西’,他正在尋找作案目標,我就貼靠了上去,準備抓他個現行。可能是當時我剛乾上反扒,經驗還不足,貼得太近了,引起了他的警覺,很快他就下車溜走了。”

“老陝西”被抓後對姚學同說:“哎呀,我緊小心慢小心,也聽說過你姚隊長的名聲,你怎麼穿得比我還破?我一直在注意有便衣沒有。我真服你,栽在你手裡我也不虧,我認了。”

從警以來,姚學同先後抓獲扒竊犯罪嫌疑人百餘名,榮立個人三等功8次。

每當姚學同抓獲一名扒竊嫌疑人,看到失主臉上流露出的感激和欣喜,看到周圍旅客自發鼓掌時,他都感到特別自豪,“我覺得那才是我內心當中真正的榮譽。”

反扒路上苦與樂

反扒工作是辛苦而又枯燥的。

姚學同和戰友們要對嫌疑人進行長時間的跟蹤、取證、抓捕,很多時候根本顧不上吃一口飯,喝一口水,幾天幾夜睡不上覺也是經常的事。

“小偷其實也起早貪黑的,他也趁警察休息呀、淩晨呀、中午呀、後半夜呀作案,這也是作案高峰。所以在這個階段你就不能睡,賊都能拿個碗面在那兒吃,你就不能吃。因為扒手作案很快的,你眼一離開目標,吃完飯回來再看,可能他已經做完案下車了。”

“我們出外勤,標準是每天30元住宿、15元飯費,住不起旅店,只能經常住候車室,前幾年標準才有所提高。”姚學同說。

反扒民警面臨的風險也越來越大。

一次,姚學同在抓捕一名年輕扒手時,手被對方抓破了。在審訊室裡,扒手突然衝著警察們笑,說他有艾滋病。

“當時我心裡就咯噔一下,我一看手上他抓的傷還流血呢。我衝進衛生間就趕緊拿水沖,沖得我也顧不得疼了。”姚學同說,“我們趕快把扒手帶到醫院,一檢查,真是艾滋病。我們就覺得那天好陰啊,一直沒人說話。”

“那兩天我都不回家,一直住隊裡,也不敢和愛人說。她問我在哪兒,我說在外地有任務。每天晚上睡不著,一直看著房頂,那種精神壓力太大了!”後來經過醫院的檢查,姚學同萬幸沒有被感染。

反扒隊裡,23歲的彭琛因為仰慕姚學同,兩年前成為了他的徒弟。“我經常跟著師傅出勤,他裝成農民工,我扮成大學生。”幹了30年警察的楊永傑主要負責審訊固定證據,任永傑則負責後台情報工作。

漫漫春運路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直都有反扒警察犀利的“鷹眼”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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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扒高手姚學同的識扒絕招

一是擠車門。扒手最善於亂中下手。火車一靠站,乘客爭先恐後擁向車門時,扒手便混在人群中拚命向前擠,而眼睛四處張望,手到處摸。

二是貼身緊逼。一些扒手喜歡先選中目標,然後隨乘客上車伺機扒竊。這類扒手跟乘客上車後會緊跟左右,眼睛盯著衣袋、褲袋和提包,一旦乘客放鬆警惕,錢包、手機便可能不翼而飛。

三是用鑷子夾。這是扒手長期以來的“保留節目”,為了能夠施展“鑷子功”,他們大多在乘客上車之際扒竊,或在車上人較少時下手。他們所用的醫用鑷子有長有短,短的10多厘米,長的二三十厘米。

四是使用障眼法。扒手為了偷到財物,往往想盡方法進行掩護,如用報紙、雨傘、旅行袋和塑料袋擋住乘客視線。

五是隔空取物。扒手穿著西裝或夾克衫,手揣在衣兜裡,但衣兜下方是開口的,手可以伸出來神不知鬼不覺地扒竊。

六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過去扒竊犯罪嫌疑人作案時,主要是靠身體碰撞製造混亂,現在有的扒手更講究“技巧”了。他們會故意與司乘人員發生口角,或兩名同夥故意在車門口發生糾紛,製造混亂,掩護其他犯罪嫌疑人趁亂作案。

七是調包。扒手會把一個外觀相似的包與旅客的包放在一起,在合適的時機(如車到站、旅客睡著等)拎走旅客的包。由於兩個包很像,被盜旅客一般發現較晚。而且一旦被發現,案犯可以謊稱拿錯而矇混過關。   本報記者 劉靜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