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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煒:地氣與詩意
張煒
http://www.workercn.cn2018-06-12來源:人民日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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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沂蒙山長期以來吸引著許多人的目光,深邃曲折,經曆了激越的戰爭年代,積澱和匯聚了諸多元素與色彩,是一個無比豐富的世界,可以做各種詮釋和解讀。一片連綿的山地,蘊藏著巨大的犧牲和奉獻,神秘而厚重,留下了無盡的愛戀和慨歎。誰能把真正的沂蒙山呈現出來,誰就是一位了不起的歌者。

  厲彥林的散文選《地氣》(人民出版社出版),努力為沂蒙山構築起一部鮮活的曆史。書寫一片土地,需要具體的感性和清晰的理性,需要二者並存的表述。就此而言,《地氣》中的很多篇章是令人讚歎的,它再次喚起人們深入山地的願望。它不單單是憶舊,不僅是對於往昔的留戀和尋覓,還有關於現實的記錄,發出了時代的感慨。新與舊的交織共鳴,產生了深刻的曆史感,使沂蒙每一座突起的山峰與深長的溝壑都充實了新內容,與生活在這裡的人血肉相連。這其中有斑駁的民間記事,有夢想之歌,這一切終化為一場渾然和聲。我們從那如豆的山間油燈的微小光亮裡,窺見母親操勞的面容和童年的欣悅;從一枝吐蕾的臘梅聽到春天的聲音,釋放大山的消息;從嫋嫋升起的一縷炊煙嗅出故鄉的香氣,也有憂傷和貧瘠……這些感知並無太多曲折生僻,卻是一個時代的兒女情懷。

  地氣來自土地本身,是生命之根,是創造和生長的依據和滋養。這種綿綿無盡的吸取和長久的依傍,可以對創造者構成巨大的支援,使其像大地上的植株一樣欣欣向榮。作者有過許多感人至深的詩章,同樣的意境在此洇化開來,漫成一片,可謂異曲同工。沒有詩意盎然的文字就不會激動人心,因為憤怒和歡欣沒有滿溢迸發的衝決,就難得一場酣暢淋漓的傾訴。

  這些文字如果歸於地域民俗記錄也未嘗不可,而且它們有著更多的含納和包容,視角也更加開敞。它們著迷於故地風習和傳統,對山地獨有的一些生活畫面給予了極為精細準確的描摹。這種記述有別於一般的曆史書寫,因為它有顏色有氣味,有不易重複的一些具體或偶然的場景。這就與其他文字形成了互補關係。沂蒙布鞋、鞋墊,煎餅和石磨,窗花和地瓜,它們無一不是作者用情用心之物。這或許是生活中的微小,卻反映出山裡人的生存之道,連帶出無數的故事和漫長的傳統。貧困的往昔,享用和快意,甚至還有奮力一掙的山地之勇,都盡在其中了。這是以小博大,是技法也是情感,是不能忘懷的故土之心,讀來好比一壺熱酒的傾倒和飲用。

  我們可以用詩意去概括書中的文字,尋覓洋溢於字裡行間的藝術因子,感受和領會它獨有的意境。如果世俗化、表面化地理解“詩意”,就會將其與華麗的言不及義或無關痛癢的文辭連在一起,造成很大的誤解。真正的詩意是深刻的擊打和觸摸,是歌哭相隨的血淚之聲,是極致化的表述,是靈感迸發的一次捕捉。詩意是充盈真實與浪漫揮灑的結合,是至真的性情和至深的認知。沒有詩意的記述是平庸和廉價的,是經不住時間淘洗的餘贅。我們在這裡指認的詩意,正是劃定在這樣的範疇之中。關於土地之力的支援成為詩意的重要條件,沒有這個基礎,一切也就不可奢談。

  多年來,沂蒙山被一再地演繹。正因為相似的文字太多了,所以要寫好這片山地難度極大,它需要別開新局,需要將視野放到足夠的開闊、提升到足夠的高度。在種種努力之中,最常用的方式即憶舊和懷念,這庶幾變成一條近路。因為這條道路熟稔而又常新,它是源於生命深處的,能夠通向熾熱的內部。這條路上既有許多庸常俗膩,也有真摯動人的歎婉和吟哦。關鍵看心力能否收束,情意能否質樸,所言可有洞見。如果這些元素匯攏和具備了,也就有了令人驚喜的收穫。我們現在面對的這些文字,就是依賴了純真的鄉土情愫和深沉的思考,不倦地向新的境界拓進的結果。這裡似乎全是古老的話題,卻每每有使人驚喜的發現,有全然不同的個人視角:他能從螢火蟲的微亮中看到童年的身影,從它的冷光中感受一個時代的熱度,從雙腳入土的瞬間,捕捉地力攀援而上直到瀰漫全身的神秘一刻。這就是非同一般的悟想和記錄了,只有專註和用心,只有一片詩心,才能抵達這樣的境界。

  一片被文墨反覆塗抹的大山,一片被固有概念鎖定的大山,渴望更為生鮮的內容去填補和擴充。她仍然在不停地發現之中,生長之中,正迎著陽光吐出新的葉芽。一座蓬勃的大山一定會有她的追隨者,追隨者將為她而吟唱。一個詩人的所有文字都是詩,都將散發出濃烈的詩意。

  我們期待的新詩行就這樣出現了,它寫在心扉上,終成為一部灼人之書。

  (作者為山東省作家協會主席,茅盾文學獎獲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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