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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光歲月 一雙巧手雕刻的藝術人生
2017-06-29 11:32:13    來源:西藏日報    查看評論

  2017年3月,朵普倉·次嘎放下手中的活,帶上妻兒,從拉薩搭乘飛機去了雲南的昆明、西雙版納以及四川等地旅行。這是近四年來,次嘎一家難得純粹的休閑時光。也是一家四口第一次一起出藏,前往一個陌生的地域。

  在飛機上,次嘎閉目養神,浮現在眼前的是一道道閃爍的金光。很久了,這些金光伴他入眠,又喚醒他在每天天不亮時全身心地投入其中辛勤勞作。

  在將近四年的時光裡,次嘎在壓力與自豪感中,將一名工藝匠人的夢想和信仰全部融入這項工作裡,使其承載了太多自己和其他匠人夥伴的心血和由衷的歡喜。

  如今,一時閑了下來,夢境和現實裡卻總會出現那金光閃閃的壇城。他告訴記者,那是他這一輩子最值得驕傲的作品。他還說:“當完成這件作品時,我自己也非常滿意。無論從一位工匠,還是面對自己最虔誠的信仰,我都拼盡了全力,不曾絲毫懈怠,所以我沒有任何愧疚感。”

  時光打磨歲月,一雙巧手雕刻藝術

  2016年年終歲末,拉薩冬日最寒冷的時節已悄然臨近。一個高大的藏族男子站在大昭寺金頂邊上向遠方眺望著。

  那是次嘎。他像往常一樣,一有空就沿著梯子爬上大昭寺的頂層。他喜歡在太陽高高掛起時,俯瞰或遠或近的拉薩,仰望布達拉宮,或八廓古街裡的人間百態。只片刻,他感覺所有的辛勞就會被陽光散盡。

  八廓街上,幾柱經幡飄搖在寒風裡,轉經的,或健步穿過人群,或步履蹣跚。高原陽光刺眼,大昭寺金頂閃耀著令信徒為之敬仰的熠熠光芒。

  次嘎喜歡大昭寺的金頂。這裡,是他與大昭寺大威德金剛立體壇城緣分的開端。

  2011年,拉薩大昭寺啟動金頂維修工程。整個工程包括釋迦牟尼殿、強巴佛殿、松贊幹布殿等5座大殿金頂和部分房簷,總面積達3743平方米,這是大昭寺史上最大規模的金頂維修。而次嘎有幸成為此次維修大昭寺金頂、金屬佛像和法器等鍛鑄造任務的工藝匠人。

  次嘎有著高高大大的康巴漢子形象,卻不善言辭。正是這一次承擔了大量珍貴文物的修複工作,次嘎的技藝得到業內肯定,而他虔誠的為人也得到了寺院僧人和信眾的讚賞。於是,當2012年末大昭寺申請的大威德金剛立體壇城製作項目得到中央批准後,拉薩大昭寺管委會和寺院上師們在深思熟慮後,決定把這個項目交給他來完成。

  在忐忑中,次嘎承諾並接下了大昭寺壇城項目。這個耗材全部都是金銀寶石的大項目讓他感到從未有過的壓力。但同時,他也感受到了作為手藝人的自豪感。他說:“這是對我價值的認可。”

  說起承接這個帶給他巨大壓力的項目,次嘎說,作為祖輩都在傳承佛像金屬鍛鑄造技藝的工藝匠人來說,這樣的機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從最初的打智線,轉化成金屬塑像的度量構圖,次嘎既要做金匠活兒,也要做銀匠活;要完成敲工,以及全部鍛鑄工序。所有曾經在學徒過程中曆經歲月洗禮和打磨的那些時日,似乎又都回來了。

  次嘎說:“大昭寺壇城製作過程中,我每時每刻都要保持精力集中,要小心翼翼、精精細細地完成每道工序、每個細節,才可能讓這件作品成為可以留傳久遠的精品。”

  所有經過次嘎手中的黃金、白銀、天珠、鑽石、珊瑚、綠松石、蜜蠟、珍珠等天價材質,他總和大昭寺的相關負責人一一過目、稱重,才會鑲嵌上色。

  今年初,這項曆時近四年,由次嘎主導完成的迄今為止含金量之冠、技藝一流的傳世佳品得以完工,供奉在大昭寺釋迦牟尼主殿前方右側,已然成了大昭寺又一件供信徒瞻仰和膜拜的聖物。

  一直以來緊繃著一根弦的次嘎,在完成這件作品後,像是長出了一口氣。他坦言,30年來,伴隨他成長的是不停地敲擊聲。正是金屬在指尖敲擊歲月的日子,伴他從孩童成長為青年,成長為一名金屬鍛鑄造技藝的工藝師、傳承人。這是他生來的緣分,也是熱愛的事業。

  沐浴山魂水魄的滋養,精湛技藝代代傳授

  在拉薩,活躍著一批來自藏東的工藝匠人。他們中的大多數人,是在家鄉從小沐浴山魂水魄的滋養,在身懷絕技時,懷揣夢想和信仰,走出了大山,走南闖北,最後定居在了拉薩。

  他們看起來個性彪悍。曾經一句:“走!到尼瑪拉薩(陽光聖地)去。”就像一句口號,也像是一句充滿勵志的話,激勵了一代代男男女女、老老少少,走出峽穀與大山,走進了拉薩的生活。

  上個世紀90年代初,剛滿25歲的次嘎也舉家闖進了拉薩。跟隨他的是懷有身孕的妻子洛西和一直嚮往到拉薩朝拜的父母。

  次嘎和家人離別的故土正是當時藏東昌都位於崇山峻岭之中的昌都縣柴維鄉,如今隸屬昌都市卡若區柴維鄉朵雄村。

  柴維,素來被稱為藏族銅雕技藝之鄉。這裡有一半以上的人家都在從事銅佛鍛鑄造像技藝。而次嘎的家族正是具有400多年歷史的工藝世家朵普倉。索朗班典、索朗多傑、噶瑪塔青等多位出生在朵普倉家族的工藝匠人,至今為當地及周邊區域的人們所津津樂道。

  在家族熏陶下,年幼的次嘎隨父親學習藏語文知識。13歲時,便拜唐卡世家、康勉薩竹巴家族的工匠為師。從小表現出些許慧根,又與竹巴家族世代沾親的少年次嘎,頗受師傅竹巴·江央南迦的喜歡,他在竹巴家族一待就是六、七個年頭。

  在老師傅毫無保留的教授下,從造像《度量經》開始一步步學習唐卡繪畫及調色技藝的次嘎,在幾年後,就慢慢接觸到了銅佛造像技藝。從最初的敲工,到一些簡單的雕技;從在裁剪的銅皮上打線,再鍛出形狀,焊接上色,次嘎像每一個試圖進入這個行當的學徒一樣,一步步地細心領會這些最基本的製作銅佛工序及工藝流程。

  比起大多數小夥伴,20歲前的次嘎已可以承接一些佛像的鍛敲任務。從鍛敲佛像的蓮花底座、焊接,再到鍛敲銅佛造像上半身、下半身,再到慢慢地開始做些佛像飾物。偶爾,次嘎也能涉獵造像的臉部。這是一個造像師手藝達到最好時才可以觸及的部位。

  “因為,面部結構複雜又微妙,面部表情的刻畫更是難上加難。作為一個造像師,這是最考驗功力的地方。”次嘎解釋著。

  來拉薩前,次嘎已和叔輩兄弟們走東闖西,靠手上的絕活掙錢貼補家用,一家人過的日子也算是村裡最好的了。然而,安逸的生活從來沒能束縛這位藏東手藝人。

  千百年來,橫斷山與怒江的山魂水魄滋養了一代代像次嘎一樣靠手藝吃飯的藏東工匠,藏東山水的浸潤,也讓他們具備了足夠的膽識與闖勁,在合適的時機,走出大山,走到拉薩。對他們來說,拉薩是更久遠的未來,滿懷著新的希望。

  現在,次嘎一家從柴維來拉薩已有20個年頭了。當年那個血氣方剛攜妻拖老闖蕩拉薩的康巴小夥子,已是45歲的中年人。憑藉智慧與勤勞,他已然在薈萃著雪域工匠能人的拉薩立足了,還相繼被拉薩色拉寺、哲蚌寺、大昭寺等著名寺院評定為“烏欽”。這是藏族傳統文化對身為工匠的手藝人最高稱謂。

  而他的大兒子,那個當年在母胎裡就跋山涉水翻越山穀叢林來到拉薩、出生在拉薩的紮西拉達,已然長大,是個高大又集藏東男孩帥氣與陽光的大男孩,像極了父親次嘎。

  現在的紮西拉達立志要子承父業。為此,在2016年,他高考結束又收到天津財經大學錄取通知書後,悄悄地將它藏了起來……

  得知真相的父母曾糾結矛盾過。尤其是母親洛西,她知道丈夫及她的娘家祖輩都在傳承的這個技藝,在外人看來光鮮又能使生活富足,特別是從信仰的角度,是累積功德的善業,受人敬重。

  事實上,洛西自己也生在藏東柴維的工藝世家。從小耳濡目染,且源於家族的基因,作為女性的她,在完成日常家務之餘,還能幫助丈夫完成一些匠人的工序。她明白,這是一條極其艱難的路,要經曆繁難漫長的訓練,和數年寒窗磨成一技的艱難過程。而要成為像丈夫次嘎那樣有所成就的工藝匠人則更是難上加難。

  但作為祖輩都在傳承這種文化技藝的匠人世家,她和次嘎比常人更能理解兒子的所為。他們說,祖輩傳承由來已久,這是烙在骨子裡的血脈相承。艱難抉擇後,他們遂了孩子的心愿。

  現在的紮西拉達正在國家級非遺傳承人、藏族唐卡勉薩畫派傳人羅布斯達的唐卡藝術學校,從背誦最基本的造像《度量經》開始學起。次嘎說,要成為一名鍛鑄造工藝匠人,需要從最基本的藏族傳統繪畫技藝學起,一步步到鍛鑄造佛像,兒子的前方路還很長、很長。

  紮西拉達說,有時,朋友圈裡看到同學在內地的大學生活,他也會羨慕,偶爾也會有所嚮往。但是,他更希望成為父親那樣的人。無論辛苦或艱難,他都不會放棄這條自己選擇的路。

  而次嘎的小兒子桑傑多吉在11歲時,便師從自治區級傳承人、藏東噶瑪嘎赤唐卡畫派傳人洛珠巴珠學習唐卡繪畫技藝。如今,剛滿17歲的他已是洛珠巴桑為數不多的能獨當一面的年輕弟子。和大哥紮西拉達不同,弟弟立志成為一名藏族唐卡繪畫技藝的傳承人。

  如願走出崇山峻岭,傳承在滿是希望的沃土

  2012年,次嘎一手創辦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在拉薩娘熱溝裡開闢了佔地600平方米的藏式廠房,公司承接的所有大型佛像製作都在這裡完成。

  在這個工坊裡,記者見到了次嘎的徒弟向巴曲紮。滿臉爐灰的小夥子對著鏡頭憨憨微笑,手頭上正在敲敲打打的活兒卻並未停下來。

  向巴曲紮是次嘎同鄉,在他門下學習金屬鍛鑄造技藝已有七年時光。顯然,他和同在這個工坊的夥伴們,正在經曆當初次嘎初來拉薩闖蕩時,必經的學徒經曆。

  20年前,當次嘎背井離鄉,攜全家闖蕩拉薩時,生活、工作一切從零開始。

  雖然,在老家時,靠著手上的工藝活足以維持家用。但拉薩卻不同,這裡聚集了來自藏地最好的能工巧匠。如果沒有更好的絕活,顯然難以立足。來拉薩不久,次嘎便明白了這個道理,也知道了自己和家人的處境。

  幸好,不少同鄉前輩已在拉薩闖出了名堂,在佛像鍛鑄技藝方面有了一定的聲名。而妻子洛西的大哥紮欽·桑旦次仁便是其中一位聲名遠播的金屬鍛造大師。

  於是,紮欽·桑旦次仁成為次嘎的又一位師傅。在老家時,雖已學了所有基本的鍛鑄工匠技藝,但在紮欽·桑旦次仁的門下,次嘎又彷彿開始了最系統、也是最精細的學習階段。早年,紮欽家族曾參與過拉薩羅布林卡部分殿內的佛像鍛鑄工藝,其家族工匠藝人名聲在外。同時,次嘎還拜了唐卡繪畫大師桑傑頓珠為師,再一次系統學習西藏傳統繪畫技藝。

  次嘎珍惜一切學習機會,用心領悟兩位師傅每一次的教導。大概四、五年後,在原有基礎上,次嘎已經可以獨當數面,承擔起鍛鑄造像所有工序。一些來自藏東的年輕工匠,尋著名聲來找他拜師,向巴曲紮就是其中一位。

  於是,慢慢地,次嘎有了自己的工坊,由工坊成立公司。現在,次嘎還有一個設在家中頂樓的小型造像工坊。在這裡,次嘎門下的工藝匠人及徒弟們製作小型佛像和造像藝術的小型飾品。

  次嘎位於拉薩納金路上的自建房中,從記者進門,工坊就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待上樓,只見徒弟們一個個埋頭苦幹,彷彿與世隔絕。除了金屬敲擊發出脆脆的“叮噹”聲,工坊裡再沒有其他雜音。一張張年輕的臉,表現出的沉穩與耐性,想來是用漫長的歲月,在手頭指尖慢慢磨出來的品性。

  一位藏族佛像金銅造像師要通曉金銀銅三種材料,金銀材質要熔金熔銀,煮金煮銀,金銀焊接等等。也是在這樣一種完全可以稱之為肅穆的莊嚴氣氛中,佛像在一點點被敲打出來,從一片銅皮,一塊金子變成神形兼備的佛教造像。這樣古老的手工技藝,就是由這樣一群安詳平和的人傳承下來,成為傳世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次嘎每日來回在兩個工坊奔波著,指導焊接是否合格,還要看看構圖及造像的工序進度和質量。他說:“這是一門古老的造像技藝。”

  自治區藝術研究所副所長阿旺丹增常年與藏地工藝匠人打交道。他說,這門技藝早已被列入非物質文化遺產。其實,它們就是從生活裡來的,它的存在,是保存了一種過去的生活方式和文化形態。

  這正是次嘎一手創辦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成立時的宗旨。至今,他的公司主要以傳承民族文化、打造民族品牌,融入現代生活為主導,先後承擔了西藏、青海、四川等地各大寺院的佛教造像工藝。

  幾年來,由他製作完成的四米高白傘蓋千手千眼佛母供奉在色拉寺馬頭明王殿。此外,他為哲蚌寺修繕彌勒佛胸飾、耳飾及純金吉祥八寶頂飾等。作品釋迦牟尼佛、金銀鍛造四臂觀音、銅鎏金瑪爾巴譯師像等千餘座大小不等的佛教造像藝術品,分別供奉在全國四省藏區的20餘座寺院內。多年來,次嘎本人還多次承擔大量珍貴文物修複工作,培養弟子近百人。

  2016年7月“首屆西藏造像藝術博覽會”上,次嘎被評為“西藏一級金銅造像師”。當年,朵普倉·次嘎金屬造像藝術個人展也在西藏博物館成功舉辦,成為首位成功在西藏舉辦金屬造像藝術個人展的造像師。他的作品《卡吾》被中國工藝美術館永久收藏。其創立的西藏夾布日手工銅像藝術有限公司先後獲得西藏自治區藏族金屬鍛造技藝傳習基地、西藏自治區級文化產業示範基地、西藏大學藝術學院美術專業實踐基地等稱號。

[責任編輯:張曉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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